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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因为我的过错,害二表哥被邻居家的狗咬伤了腿,流了很多血。当时没有纱布、药水之类的东西,邻居家的大伯用酵面块给他止血。这大概是我最深的记忆之一了!后来,狗几乎成了我最害怕的动物。 我站在远远的地方对Y说,你去,你去,Y说没事儿,不过我猜他也怕,要不在狗跳起来的时候,他也吓得往后跑,我自然是比他还快。不过,那狗是拴着的。好在古正英家的房子在这这片梯田下边,我们在坡上,正好和她家的房顶齐高,还算安全。Y大声说话,终于有人出来问我们有什么事情。 出来的正是古正英,她用头巾包着头,这好像也是结婚女子的一种标志吧。脸上好像被火熏了一下似的,有一层灰土。她看住狗,我们才敢走进院门。古正英的家只有一间房子,外面是用砖砌的,门窗看上去还都是新的。旁边有一间更小的土房,古正英和7岁的女儿住在那里。她的丈夫去年10月出了车祸,家里失去的顶梁柱。家中还有一位老人病在炕上,我们去的时候,炕上还多了一位大爷,两位老人都年近80。古正英的公公头朝外躺在炕上,身上盖着很单薄的破旧不堪的被子。另一位是公公的哥哥,坐在炕角,看我们进屋,起身招呼。古正英很快把炕桌安顿好,Y坐在炕沿,开始记录我们的一些谈话内容,我站在门口准备拍照片。几分钟之后,家中的三个孩子都陆续回来,挤进屋子,瞪着眼睛看着我们这两个陌生的人,不知道我们究竟来做什么。自始至终两个小点的孩子没开口说话,问什么都不回答,他们的妈妈说孩子怕生人。我和Y看了看她家的户口簿和老大沙得俊的成绩单,在当地,学生手册被称为“通家书”。孩子的成绩也不大好,问其原因,古正英说,她不识字,对孩子的学习也只是督促她做作业,做成什么样子她也不知道,孩子说做完了,她也不知道真实情况。我说孩子的成绩不好,分数你总看得出来啊,她说她连数字也分不清楚。古正英不到三十岁。我看看Y,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最后对他们家目前唯一的学生-大儿子沙得俊说,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如果你还考不好,你妈妈会狠狠揍你!有些无奈,对他笑了笑。 我让他们一家站在一起,拍了一张照片,又叫他们到院子里,那里光线好,再拍一张,只可惜我没有拍到他们的双手。古正英的双手已经看不到原来皮肤的颜色了,那是一双什么样的手?!似乎一年四季在土地里劳作,割麦子,刨土豆,黑黑的,结着厚厚的茧。这里大概没有多少水可以用来洗脸洗手,更不可能洗澡吧。三个孩子也都是一样的小黑手儿,裂了好些处口子。我们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古正英说起家中的困难,说起丈夫去世的时候政府发给她的一百元钱和一袋子面粉。她也说到家中老公公的肝炎病,说她也没法儿多想,这都是命,一家老小要死也死在一起。很多话我都没说出口,只是嘱咐她一定好好支持孩子们上学,还要注意隔离公公的碗筷、茶杯之类的东西,免得传染小孩。她说话的速度有些快,方言也更重,我没能听懂多少,不过大致明白意思。 Y对沙得俊说了很多话,鼓励他好好学习,将来一定要改变家里的生活。告诉他外面是什么样子的世界,不知道孩子能否想象得出。如果他们走出大山,去大城市看看,我想这对他们有改变一生的可能。来固原这一天多时间,我总是想把自己融入到这片土地的氛围当中,却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想象如果我是他们,我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况。
古正英带着三个孩子一直送我们绕过山坡,跟我们道谢。我和Y都感觉有些惭愧,劝他们回家去。我们要去找一户姓兰的人家。古正英给我们指兰德云家的方向,这次我们能够远远地看到那一户人家了,没有山头挡住视线。我们能看得出那座房子是砖房,房子是政府给钱盖的。沙校长说到过这些,家中掌柜的外出五年了,没有回来过,全没了消息,家里的情形可想而知。而我们在山坳处的路上恰好碰到了出来串门的沙校长,山区里串门也需要走不少路,这里的居民大概也不是很常来往。 这一路上走得还算顺利,只是距离依然很远。途中路过一户看上去情况还不错的人家,远远地从院门看进去,有一个小伙子走过院子,进了屋门,他带着眼镜!我想这家一定有特别的地方。当然这样的家庭首先不会是我们要走访得人家。我们只是绕道。山路很窄,高高低低,我们也是深一脚浅一脚,帮便还有人在挖土,大概是要准备打窑洞吧,风把黄土一阵一阵扔到我们身上、脸上、头上。终于来到兰家,他家没有院墙。这里的人家习惯在主屋的对面再盖一排房子,大致是夏天的厨房,储藏粮食的地方吧。从砖房里出来一个小姑娘,有些零乱的头发上别着两个塑料的话卡子,能看得出这个小姑娘的皮肤原本是不错的。 我们叫住她,说找她妈妈有事儿,她妈妈正好从对面的屋子里出来,大概是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得声音。她让我们进屋。这是一个说话比古正英还快很多的女人,我几乎一点都没听懂,Y不停地“翻译”,总算能明白主要意思了。她丈夫出门好些年没给家里消息,也没带口信。男人等于是彻底抛开这个家了。我问她家有多少亩地,她说今年刚都交了公,公家要收地种树种草。 “那你们吃什么?” “等政府发粮食。” …………

她的大儿子因为读不起书辍学三年了,原本是学习很好的一个。二儿子也在今年不上学了,去清真寺念经。女儿兰燕和那个患感冒正在炕上睡觉的小儿子在读书。兰燕学习一般,老师的评语多是说该生聪明伶俐,只是很贪玩。我们聊了几分钟,决定去找李德荣家。向兰燕的母亲打听李德荣家的住处,她很同情地说李家情况很艰难,家中没有粮食了,孩子们都在外爷家和其他亲戚家吃饭。李德荣的大女儿正在前面不远的外爷家里,我们决定先去找那个女孩子。兰燕的母亲坚持把我们送到李德荣的丈人家,正是那个戴眼镜小伙子进出的那户人家。进门之后,我们说清楚是来找那个女孩子的,戴眼镜的小伙子带我们进屋,看样子这家人的生活在当地真算是不错了,炕上铺了毛毯,质量虽然不是很好,薄薄的,但是很鲜艳、很喜庆。不一会儿屋子里站满了一群小孩子,个子最高的那个叫李平,是李德荣的大女儿,上三年级了。眼睛大大的,很灵动,只是不爱说话。她的舅舅,也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跟我们说起李平家里的情况,说他从宁夏大学回来这些日子都不敢去李平家里,实在看不下去。他非常希望这些孩子能好好读书。我们和李平说了一会儿话,了解她的学习情况。最后还是决定去李平家里看看,只是没想到李平的家真够远。不过我们先走到大路上了,还算不是很辛苦。出门没走多远,我开始饿了,这时候的饥饿感觉尤其的折磨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点希望都没有!感觉在荒郊野外,我开始极度后悔没有在沙校长家听从主人家的劝告带上两个油香当干粮,更后悔刚才没有接受李平舅舅的邀请,留下来吃饭。我对今天的行程根本没有估计,也没有做准备,没有水、也没有吃的。一路上,我和Y围绕饥饿这个话题,互相埋怨,开玩笑,倒也不枯燥。我问李平附近有没有商店,她说有,我有些喜出望外,顿时来了精神,想去商店买点好吃的! 今天的阳光有些强烈,我感觉到脸有点热乎乎的,走在路上开始出汗,山风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Y的头发也乱了,看上去有些颓废,而我大概得用狼狈这个词来形容自己了,因为我实在感觉到饿了!希望尽快走到商店。不过怎么看也没有商店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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